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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月7日 星期日

[古代自然觀] 列子天瑞篇的宇宙和末日觀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預測「末日」將來。這些預測的「理據」,有些是宗教的,有些是基於古文明的預測(如瑪雅文明),有些則是基於天災(如小行星、太陽風暴)。當「末日」過後,這些預測就不了了之,又或者主張者說「預言不是這個意思」,然後過一些時間又有另一個預言。但原來「末日情緒」自古已有,《列子‧天瑞篇》就說道以下「杞人憂天」的故事:


「杞國有人,憂天地崩墜,身亡所寄,廢寢食者。又有憂彼之所憂者,因往曉之,曰:「天,積氣耳,亡處亡氣。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其人曰:「天果積氣,日月星宿不當墜邪?」曉之者曰:「日月星宿,亦積氣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墜,亦不能有所中傷。」其人曰:「奈地壞何?」曉者曰:「地積塊耳,充塞四虛,亡處亡塊。若躇步跐蹈,終日在地上行止,奈何憂其壞?」其人舍然大喜,曉之者亦舍然大喜。長廬子聞而笑之曰:「虹蜺也,雲霧也,風雨也,四時也,此積氣之成乎天者也。山岳也,河海也;金石也,火木也,此積形之成乎地者也。知積氣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夫天地,空中之一細物,有中之最巨者。難終難窮,此固然矣;難測難識,此固然矣。憂其壞者,誠為大遠;言其不壞者,亦為未是。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遇其壞時,奚為不憂哉?」子列子聞而笑曰:「言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天瑞13)


(白話翻譯:
杞國有一人,憂慮天地崩墜,使其沒容身之所,故廢寢忘餐。又有一人憂杞人之憂,而往開解之,說:「天由氣積集,無處不在。氣好像你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流動、停止,何用憂其崩墜呢?」杞人說:「如天真是氣之積集,日月星宿不就要墜落嗎?」開解者說:「日月星宿,也是氣之積集中而發光者,即使墜落,亦不能傷害人或物。」杞人說:「如果地崩壞呢?」開解者說:「地是土塊的積聚,充滿了四方的空間,無處不在。土塊就像你停走踩踏,終日在地上行走、停頓,何需怕它崩壞呢?」杞人聽罷釋懷而大喜,開解者亦釋懷而大喜。長廬子聽到後就笑之說:「彩虹、雲霧、風雨、四季,這些都是在天上由氣積集而成。山岳、河海、金石、火木,這些都是在地下積集而成。知道它們是氣積的,知道它們是土塊積的,何以說它們不會崩壞?天地是空間中之一細小之物,但也是存在物中最巨大的。天地之大難以窮盡,這是固然的;天地難以觀測認識,這也是固然的。憂慮它崩壞,實在離真實太遠;說其不會崩壞,也是不對的。天地不得不崩壞,則終會歸於崩壞。當遇到它崩壞時,怎能不憂慮呢?」列子聽到,笑說:「說天地不崩壞是錯的,說天地崩壞也是錯的。它會否崩壞,是我們不知道的。雖然這樣,崩壞是一種可能,不崩壞也是一種可能。所以,生存的不知死亡是如何,死去的也不知生存是如何;來了的不知去的是怎樣,去了的也不知來的是怎樣。崩壞與否,我為何要放在心上呢?」)


《天瑞篇》的宇宙觀

列子認為天地會否崩壞既不可知,那麼憂慮也是多餘的。根據兩個方面:(1)是否肯定天地會崩壞,以及(2)應否害怕天地崩壞,文中四人的末世觀可以如下分類:


應害怕
不應害怕
不肯地會否崩
杞人
列子
地會否崩
長廬子(地會)
曉之者()

曉之者認為「天,積氣耳,亡處亡氣。若屈伸呼吸,終日在天中行止,奈何憂崩墜乎?」天上的東西都是由「氣」積聚而成,而「氣」是輕的,自然不會下墜,即使下墜也不會傷人。同理,地是由結實的「土塊」積聚而成,也不怕它塌陷。

故中國古人對於天的結構以「氣」的觀念理解,有點和希臘的「氣」和「以太」(aether)元素相似:輕的在上面,重的在下面,根據對日常事物的觀察,是自然而然的。當然我們今天知道月球是由岩石和熔岩構成,太陽是由電漿(plasma) 構成;星星不掉下來是因為它們距離我們極遠,兩者之間的引力弱,而月球圍繞地球運行,地球圍繞太陽運行,軌道相對穩定,也不會「掉下來」。

比較有趣的是長廬子的看法:「知積氣也,知積塊也,奚謂不壞?」天地皆為物質所構成,總有一天會崩壞吧?

我們可問:為何物質必然會崩壞?即使是古人,透過觀察日常的事物,也可知凡物質都是會崩壞的:生物會死亡,食物、衣物會腐壞,金屬會受侵蝕,屋宇、山石會崩塌。如此推斷,天地都終有日會崩壞。但如果仔細觀察又未必如此:液體和氣體似乎沒可能崩壞,生命也看來生生不息。那事實是如何?

現代科學告訴我們,天地的確終有日會崩壞,然其理由不輕易能由日常所得。一個裡面有冷空氣的密封箱子,如果突然於一處注入熱空氣,熱能將擴散,直至箱內空氣的温度平均分佈。有趣的是,我們從不看見相反的事:平均分佈的温度突然集中在一點。以上是「熱力學第二定律」的一例:孤立系統(isolated system)內的能量會自然趨於平均分佈,正規來說是一個相關數量:「熵」(entropy)不會下降。熵也可用來解釋物質狀態的改變,例如除非有人堆砌,我們只會見到一座沙造的城堡崩散成沙堆,而不見沙堆自然變成沙堡。這是因為沙堡有特定的形狀,而沙堆則沒有,所以如沙堆的沙的狀態,比如沙堡的沙的狀態多很多,如用「熵」來表達,沙堆的「熵」比沙堡的高。熵不能下降,且往往上升,如把整個宇宙看成一個孤立的系統,那麼能量也會隨時間平均分佈,科學家推算,宇宙會演化成一個寒冷的空間,恒星耗盡,需要能量維持的生命不會再存在,最後只剩下一堆光子(photons)和輕子(leptons),這個狀態被稱為「熱寂」(heat death)。[1] 所以長廬子的說法今天看來是沒錯的,但幸而要等到熱寂起碼要10^100年的時間,像杞人這樣的人恐怕已經出生和死了許多次。

長廬子又說:「天地不得不壞,則會歸於壞。」如果天地不可能永恒,那麼它總會有天崩壞。這看來同義反覆的兩句,如看成「如天地總可能會崩壞,它總會崩壞」,會比較合理。有人可能會想,即使天地可能會崩壞,但沒說何時崩壞,那麼也可能一直都不崩壞吧?但統計學告訴我們並非如此。反而,只要有足夠長的時間,而或然率不是零,無論它如何地小,一件事在這段時間內發生的機會都可以很可觀。例如統計顯示平均每120萬次飛行有一次撞機(120萬分之一)[2],每天世上約有102465次飛行 [3],那麼30日裡至少有一次撞機的機會是:

1 – 沒撞機的機會 = 1 – (1 – 1/1,200,000)^(102465 x 30) = 0.923

即是92.3%的機會,即一個月內世上幾乎必有一宗撞機事故。

無論一回事如何不可能,只要不是完全不可能,它在長久的時間裡,就幾乎必然地會發生。這就是著名的梅菲定律(Murphy’s Law):「凡是可能出錯的必定會出錯。」這道理放在末日也可成立:只要發生末日事件(如:核戰)有一定的或然率,那麼它在長久的時間內幾乎必然地會發生。


末日和害怕死亡

杞人認為,天地是自己生存所依靠,想像到如天地崩壞,自己也將滅亡。他對天地崩壞的恐懼是出於對死亡的恐懼。

末日必定會到來,似乎是一定的,但還有一個問題是它何時來;如果知道它不在我一生內到來,那我自然不用害怕它。如果知道它在我一生內到來,我又要害怕它嗎?列子在《天瑞》中說:「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生存的不知道死是怎樣的,死了的甚麼也不知道了,人何必怕死?蘇格拉底在《申辯篇》也用類似的理由說自己為何不怕死。這樣,列子和蘇格拉底固然是認為人不應怕死。如果人能如此坦然面對死亡,當然能心靈平靜一點。但我們可以再問:真的有人不怕死嗎?害怕死亡有應不應該的嗎?

杞人不知道末日會否到來,然後害怕;長廬子知道末日必會到來,然後害怕。可見人害不害怕一件事,不是因為知道還是不知道,而是它的可能性和它壞的程度。只是此兩者已經足夠讓人怕了,怕是不用其他理由的。一個人如果害怕草叢中有一頭猛獸,但後來發現只是風,他和我們固然可以說他之前揑造了害怕的對象。但他的「害怕」本身有錯嗎?須知道我們的恐懼的能力是天生的,是不能自控的,是我們和我們祖先賴以避開危險的本能。在動物當中,恐懼是最普遍的一種情緒本能,所以它也可能是最早演化出來,是最根本的情緒。[4]一個人自己沒法控制的事,我們可以說它應或不應該嗎?


結語

《天瑞篇》展示的古人末日觀,包含了現代不同的人對末日和死亡的態度及其理由;從古人對大自然結構的解釋,與現代的知識比較,我們可以看見人類如何透過觀察和思考,一步步把自然的秘密解開,也讓我們反思自己的知識何來。



參考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Heat_death_of_the_universe

[2] https://curiosity.com/topics/how-do-people-survive-plane-crashes-o53cN3Xy/

[3] https://garfors.com/2014/06/100000-flights-day-html/

[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Evolution_of_emotion




2013年8月25日 星期日

非理性反核 – NOAA的「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

2013820日,東京電力公司承認福島核電廠再洩漏300噸受輻射污染的水到太平洋。日本原子能管制委員會(NRA)將國際核能事件級別調高至第5高級的「嚴重事件」[1]

這再引起許多反核()人士的高調反應,要求世界各地停用核電,許多把洩漏事件描繪得極為恐怖。例如在一篇名為「福島污水外洩專家:核災正要開始」的台灣醒報文章中,「綠色消費者基金會董事長」方儉稱「情況慘重,紙包不住火,才一次爆發出來。不斷滲漏的汙水流入海裡,早已汙染了全球的海洋。」、「燃燒的爐心就像快爆炸的核子彈,沒有人有辦法處理」。[2]這種對核災「世界末日」式的論調在網絡屢見不鮮。

「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

網頁再起用近期網絡瘋傳的一幅「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圖中色彩看來從日本福島附近擴散開去整個太平洋,半邊地球五顏六色的,好不恐怖。此圖在facebook都不斷地在流傳中。



傳播者說這圖是由「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提供,表示在2011年日本福島核洩漏後太平洋各區的輻射水平,不同顏色代表不同水平。類似的地圖也有在網絡傳播,但地圖來源,顏色代表甚麼多數沒有交待,很難判斷報告的真偽。對於生活繁忙的網民,這些圖的意義主要是視覺效果和危機意識,多於地圖真正代表的數值上的意思。這些圖許多情況下幾乎可說是反核派的一面「生招牌」。

但是,其實許多人都誤解了NOAA那幅圖的意思,它也和輻射沒大關係。換言之,所有有關「NOAA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的報導和論述,全部都是謠言,是子虛烏有的。

先看地圖右面的圖例,說明了不同顏色所代表的數值。然後我們發現單位是「cm」:你沒想錯,就是厘米的那個cm,是長度單位。科學家不會用cm來代表輻射量(常用的單位包括Bq, GySv),即是說這幅圖不是說輻射量,是另有所指的。那麼這圖是關於甚麼呢?

Google搜尋,在NOAA網站中可以找到這幅圖[3],網頁的題目中文是「NOAA海嘯研究中心 - 海嘯事件 - 2011311本州(太平洋東北)」。圖片的名稱是”high resolution maximum amplitude plot”,即是「高分辨率最大振幅圖」,故名思義是海嘯的最大振幅圖,cm是量度該區海嘯最高和最低點的距離(振幅)(下圖)。這圖發佈了2011年導致福島核電站損毀,由地震引起的日本東海嘯的能量分佈。從圖中日本東的海面(左上)是黑色的,到了美國西岸(右上)漸變成橙黃色;這表示海嘯振幅由日本東最高的大於240cm,到了美國西岸只剩少於20 cm

圖:海嘯振幅示意

謠言背後的非理性反核

這個謠言是如何誕生的呢?有可能是惡作劇,但我認為主要是反核一方的失誤和大意。反核派大多都是環保人士,雖然有時激進,但畢竟都是為人類未來設想,而且他們大都對自己的立場滿有自信,沒有理由用假資料。

地圖這例子表示,許多反核人士在尋找支持他們立場的理據時,會傾向使用煽動恐懼的材料,也沒有小心選擇、分析資料。然而,這地圖只是反核派在福島核災後兩年內眾多失誤之一;相反來說,支持核能(「擁核」)的人大多沒有這問題。台灣醒報的篇章中,「綠色消費者基金會董事長」方儉,所用的正是這種技巧:福島流出的輻射物,雖然經過兩年擴散到世界各地的海洋,但因同一原因,濃度已經很低了;核彈的鈾濃度是90%以上,比發核電用的3-5%高太多了[4],說「燃燒的爐心就像快爆炸的核子彈」實在太誇張。

雖然這並不代表反核一方無理,更不代表擁核一方有理,但如此下去反核派的信譽將受損,在反核-擁核的辯論中上演一場「狼來了」。我們不時看見反核人士在世界各地的街上示威,他們的行為高調,彷彿認為自己掌握真理,而且越來越激進,言論充滿陰謀論的意味,他們的運動基於熱情大於理性的,開始有點宗教的意味。如此一來,就不難理解為何他們傾向用煽動恐懼的材料了,因他們本身可能也是如此投身反核行列的。利用恫嚇的手段,可以快速吸納大量支持者,但支持者多缺乏自我批判,沒能力或不太在乎理據的正確性;而且這種手段以人性為工具,本人認為十分卑劣。

恐懼不是答案

我們要知道,我們面對的不只是核安全問題,還有能源和環境問題,是關於人類未來的複雜問題,非得好好思考路如何走不可,這需要知識和科學,不是單靠民粹主義,盲目推動一方意見就可以解決。

恐懼使人失去理性,我們必須時刻保持獨立思考,也要小心分析我們收到的資訊。

延伸閱讀:核能爭論的批判觀察 | PanSci 泛科學[5]

2013825

參考

[1] 福島核洩漏 升至「嚴重事件」 香港經濟日報
[2] 福島污水外洩專家:核災正要開始 台灣醒報
[3] NOAA Center for Tsunami Research - Tsunami Event - March 11, 2011 Honshu (northeastern Taiheiyou)
[4] Nuclear Chain Reaction | Bomb Grade Uranium | Natural Uranium
[5] 核能爭論的批判觀察 | PanSci 泛科學

2013年3月17日 星期日

Ann Druyan talked about her husband, Carl Sagan

https://blogger.googleusercontent.com/img/b/R29vZ2xl/AVvXsEgk3znEyEfMLMFO3fsGqBGARph4eXTdyeGnZD-w6AnX40artN73cE0XpYrhq4wbHmm49hK2rBcaeaI9IgPFZGzUGNQb4oeXQ1xLnMWo29VG76Hh4Stiz-_W6YVtf7RYJJ4C-QkB-aexNNal/s1600/sagandruyan.jpg 
"When my husband died, because he was so famous and known for not being a believer, many people would come up to me-it still sometimes happens-and ask me if Carl changed at the end and converted to a belief in an afterlife. They also frequently ask me if I think I will see him again.

Carl faced his death with unflagging courage and never sought refuge in illusions. The tragedy was that we knew we would never see each other again. I don't ever expect to be reunited with Carl. But, the great thing is that when we were together, for nearly twenty years, we lived with a vivid appreciation of how brief and precious life is. We never trivialized the meaning of death by pretending it was anything other than a final parting. Every single moment that we were alive and we were together was miraculous-not miraculous in the sense of inexplicable or supernatural. We knew we were beneficiaries of chance. . . . That pure chance could be so generous and so kind. . . . That we could find each other, as Carl wrote so beautifully in Cosmos, you know, in the vastness of space and the immensity of time. . . . That we could be together for twenty years. That is something which sustains me and it’s much more meaningful. . . .

The way he treated me and the way I treated him, the way we took care of each other and our family, while he lived. That is so much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idea I will see him someday. I don't think I'll ever see Carl again. But I saw him. We saw each other. We found each other in the cosmos, and that was wonderful."

- Ann Druyan, wife of the astronomer Prof. Carl Sagan, who also wrote the novel "Contact" which later was adapted into movie

2012年8月26日 星期日

書評 - 退化原來是進化:智齒、盲腸、副乳……留在你身上的演化痕跡


有否留意自己體內有些奇特的結構?細小而危險的「盲腸」作用為何?「心漏病」為什麼如此普遍?為何大孩子會被稱「腦筍未生埋」?為什麼我們有智齒?我們真是赤裸無毛的嗎?

對絶大多數人來說,尤其不相信演化論(即進化論)的人,「人類演化自其他生物」這個概念十分抽象陌生,難以想象,甚至只是科學家才有的信仰。然而,在芸芸眾多演化的證據當中,有一類證據特別顯而易見,叫人對演化無可置疑,在閱讀一本書的時間後足以由懷疑變為肯定演化,它們就是退化器官(vestigial organs)

本書深入淺出描寫各種人類退化器官的來源,配合圖解,對一些身體部份的演化來源加以解說。例如:
- 著名的闌尾(一般誤作盲腸)演化自我們哺乳類祖先較大的闌尾,其功用也由消化植物纖維,變成沒有明顯的功用。
- 人類心臟的兩心室兩心房,演化自魚類祖先的一心室一心房,所謂心漏病(心室/心房間隔缺損)其實是一種不正常的返祖現象,令胎兒心臟發展不常。
- 人類其實和其他猿類(ape)一樣,渾身都長滿毛,只消仔細一看,就可看見皮上的短毛,由皮下肌肉控制,在寒冷和受驚時豎直毛髮,企圖發揮在祖先身上才有的功能。

演化不能由零創造新的器官,只能修改現有的部份,在一些情況下造成奇特的,甚至違反常理的結構。整天在找演化的證據,原來就充滿我們自己的身體。透過認識這些奇特器官的演化,我們更加了解自己,找到我們和魚類、兩棲類和爬行類的聯繫,親身窺探萬物同源的事實,體驗達爾文當初發現這大自然奧秘的興奮


2012年8月7日 星期二

求知作為一種價值

今天,美國太空總署無人駕駛探測車「好奇」(Curiosity)成功登陸火星。「好奇」於去年11月升空,經過8個月的漫長旅程,終於到達目的地,執行一系列任務,目的是要測試火星能否滋長生命,收集地質和氣候資料,以及為未來人類登上火星做準備。[1]


火星和地球的最短距離約為5千4百萬公里[2],以現今科技最快也要大半年才可跨越一次。這距離之長,是大部份難以想像的:香港和美國華盛頓的距離為13,129公里[3]。乘飛機到美國,動輒要十數個小時,但13,129公里這個距離,只是地球和月球的距離的不足3.7% (356400 km)[4],而地球和月球的距離,又只是火星和地球之間距離的0.66%,所以,我們能體驗的距離和這旅程比較根本是微不足道。那麼,我們為何了跨越如此大的距離,到達一個荒蕪的星球?

大眾眼中科學的價值

大多數人,包括部份科學家,在思考科學的價值的時候,首先會想到科學對人類作出的貢獻。也許這些都也太顯而易見,無可否定,令絶大部份人都認為,這就是科學的全部,甚至把科學和科技混淆起來;而科學家們,對於人們來說,是為了人類福祉,為了推動社會這台機器而存在,「科學改善生活」是我們納稅人支持科研的唯一原因;而科學家們和醫生一樣,都是為了助人才立志的。於是乎,科學的價值,在於其功能性,是一種工具的價值。

人類社會中,合乎道德,「好」的行為都是利他的行為;在資本主義的氛圍下,具成本效益、產生可量化的利潤的事才值得做,否則就是愚蠢的行為:科學值得做,自然是因為它為人類帶來實際利益了。年輕人讀書,幾乎全都是為將來找一份好工作,他們問科目有否用處時只是為了前途才問的。於公開試拼搏後,所有學得的知識都被化約為評級。今年17名「末代」高考狀元有16名都以商科為大學第一志願[5]。成人進修只是為了升職或保住飯碗。至於科學知識,則淪為小孩的興趣讀物,又或是升讀名校的一些分數,長大了之後都是「沒有用」的。

反之,不為人類帶來實際利益的科研都是沒價值的。現時世上幾乎全部科研都是在大學進行的,而大學都是受政府或其他團體資助的,於是,大學很可能在發展上把研究的方向,調整至乎合資助團體的願望,也就是出於一種講求實際效益的方向。在香港已經有這個現象:醫學院所受的資助往往是眾多學院中最多的,除了它們的研究成果較顯著,可以幫助提升大學的世界排名之外,這些成果也較快能應用於人身上,較容易令人信服這些研究是具價值的──這麼一來,大學得到下一筆資金也較容易了。當今的大學,淪為學店,賣的除了學位之外,還有技術。

科學只為好奇

然而,科學總得這樣做嗎?我們知道不是,但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科學伊始之時,科學家不是生於富貴人家,就是直接為貴族皇室效命的:達爾文如是,富蘭克林如是,牛頓也如是;窮小子法拉第也是跟了一個顯赫的師父,才可進入上流階層的。除了科研的形式之外,當時的研究命題也沒有現在的般實用:達爾文說生物演化,來自同一簡單源頭;牛頓設想萬有引力,描繪天體的運行;法拉第尋找電和磁的本質。這些知識在人類生活上都是難有任何直接的用途的,於現在的人來說,研究這類事情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有些人會說,研究雖無直接用途,但有間接的用途,可為未來的研究奠基,而未來的研究可能對人類有用。我完全同意這些觀點,然而不希望把說話止於此。這些偉大的科學家當初都不是為了造福人類而研究自然的,他們研究這些,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親近自然,對自然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想對它了解多些。簡單直接來說,

他們,就是想知道。

他們研究,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不知道又有興趣,所以想知道。不需其他理由,好奇心已經足夠推動他們終生的研究,至於其對人的益處,純粹是巧合,就是不是預定的。我們沒有必要因為他們對人類福祉貢獻良多,才可敬佩他們,因為這並非他們的本意,我們這樣想等於把自己的價值強加於他們身上。

求知作為一種價值

然而,好奇心並非只是個人的喜好。每個人,對世界,無論是人文或自然世界,都具某程度上的好奇心,這是人的天性。尤其小孩的好奇心特別強,因為許多知識和技能都是後天習得的,好奇心對他們十分重要;成人多認為自己見多識廣,不用再學習了,這是好奇心退減的一個原因。許多人畢生營營役役,整天為了生活而煩惱,久而久之對知識產生了一種實用主義,認為不能幫助揾錢的知識都是沒用的。人們還把這些灌輸給自己的子女,讓他們變成功利的人。這真的是十分悲哀的境況。悲哀是因為社會變成奉承單一價值,就是物質和功用的價值的社會──沒有物質和功用的價值的事物,都是沒有價值的。當道德價值開始失守之際,在知識的層面,我們發現求知也漸漸失去價值。我們必須重新思考求知本身的價值。對於一個不認同求知價值的人,學習只是為實用,不實用的,即使感興趣他也不會學,又或者學而羞於告人;這種人生不僅枯燥無味,更是對自己的一種不誠實和背叛。唯有相信求知本身有價值,才可無顧忌地充分領略學習的樂趣,學習動機才能持久,保住一種兒時的好奇心。世上一切都是如此地新奇,有趣,有許多未知待我們發掘,由此我們知道自己知識之有限,然後懂得虛心看待自然和其他人。一個充實的人生,必須包括求知的慾望。

所以,我們應當認真地重新把求知確立為一種價值,一種功用和道德以外的價值,仔細思考「求學不是求分數」一句中蘊藏的含義,把這種思想實踐於生活之中:為自己的興趣而學習知識,並鼓勵那些為興趣而學習的人;推動大學成為產生新知識的地方,而非功利的學店;告訴子女,學習本身可以是有趣味的,人生不只有賺錢一件事。唯一選修數學的高考五優狀元陳享,在報章訪問時說:「讀書要先喜歡修讀的科目,要找到讀書的意義才會有熱誠,不會覺得辛苦;只要喜歡,即使沒有考試我也會讀的」[6],這些說話都是一字不虛的。

如其名之意,「好奇」所以登上火星探索,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人類還有的一顆探尋之心。有了這心,我們可以跨越非常遙遠的距離,成就許多事情。

參考

[1] http://www.nasa.gov/mission_pages/msl/index.html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Mars
[3] http://en.wikipedia.org/wiki/Moon
[4] http://www.timeanddate.com/worldclock/distances.html?n=102
[5] 香港高考狀元的選擇
http://www.isunaffairs.com/?p=8541
[6] 平民校5A狀元 好書改變一生
http://hk.news.yahoo.com/%E5%B9%B3%E6%B0%91%E6%A0%A15a%E7%8B%80%E5%85%83-%E5%A5%BD%E6%9B%B8%E6%94%B9%E8%AE%8A-%E7%94%9F-220903164.html

2011年11月17日 星期四

自然是甚麼?

科學是對自然(nature)的研究。但是,自然是甚麼?這是我在上中一科學課上和學生討論的頭一個話題。

在常識中,大眾媒體中,人們經常把世上的事物分成「人造」(manmade)和「天然」(natural)兩種:食物中有充滿化學劑的「人造食物」和沒有化學劑的「天然食品」;地區有人造的「城市」和天然的「郊野」;景觀有「自然景觀」和「人造景觀」。彷彿世上就真的有一些事物不是屬於自然的一樣,那些事物,正是和人類活動有關的。人類好像有一個印章,可以把「自然的」變成「非自然的」。

然而,科學家在「人造」的實驗室工作,為的卻是研究自然的運作;在非自然的地方研究自然,這不是有點奇怪嗎?

人造物和自然物的區別

在城市中生活的我們,吃的住的坐的都有人工成份。由簡單一支包含人體工學的筆,到複雜的汽車、飛機、電腦,都經過人類的設計和計算。許多物料,如塑膠、玻璃、金屬,都沒法在大自然中找到。人們說,這些事物是人造的,和大自然中的山水花草樹木不同。

但對化學有認識的人,只要仔細思考一下都會知道,這些所謂「人造物料」,都是來由大自然的。塑膠製自石油,石油是海洋生命殘留物在地下的高温和壓力下,經過幾千萬年形成的;玻璃和地上的沙石的成份基本上一樣,是氧化硅;金屬是從礦石提煉出來的。甚至是碳纖維 -- 一種完全「人造」的物料,其碳原子都是來自自然。人類從來都沒有無中生有的能力,都是依賴大自然的給予。

智能是人類獨有的嗎?

但有些人可能會反駁:「沒錯,材料是來自自然的,但是它們要經過人的智慧思考整合,才可成為精巧的人造物。這和自然而成的天然物大大不同。」

這看似無懈可撃的辯解,其前提是:人類的智能不是大自然的一部份 -- 所以人類智能的衍生物也必定不是大自然的一部份。

然而,智能是人類獨有的特徵嗎?我們研究其他動物,發現:黑猩猩具有運算和使用工具的能力,紅毛猩猩懂得用長杆作槍捕魚,海裡的海豚也有高度智能,一種和我們十分不同的動物 -- 章魚,有思考問題和扭開瓶子的能力。各種生命為了生存在演化中也產生了智能,這全是大自然自然汰擇的結果。

智能,原本就是自然的一部份,所以其衍生物 – 包括人造物,也必定是自然的一部份。

人類的起源

人類自稱萬物之靈,大多認為人有最高的智能,理應遠超越於其他物種之上。有人甚至認為,我們是上帝最鍾愛的傑作,有上帝的形象,是萬物之首以及管理員,在宇宙中有十分特殊的地位。他們甚至說,我們居住的行星是為了給予人類所需而設的,天上的星星是為了給人們看而存在的,美麗花朵的存在,是因為了給人看。

這一切似乎來得理所當然,也給予人類無限的快慰不知幾多千年 -- 直到人類肯謙虛地重新審視我們的起源。而人類用的方法,就是科學。

透過科學和由觀察而來的證據,我們知道,地球是宇宙誕生後經過數十億年,由恒星內部製造的各種原子,在一次混亂的太陽系形成過程中,跌跌撞撞的拼湊成的。所有在上面的生命都是由同一個單細胞生物,經過數十億年演化而成,而其中的機制沒有目的,我們的存在是因為機遇和環境,因為我們的祖先都成功生存和繁殖;他們都適應了他們的環境,以及建造了城市和創立了農業,改變了環境。地球看起來很適合我們居住,不是因為地球適應了我們,而是因為我們適應了地球。

我們成功,不代表我們有何獨特之處。可以十分肯定的是,如果豬演化成最有智慧的生物,牠們也會認為牠們是萬物之靈,有十分特殊的地位。而上帝的形象就會是豬的模樣。所以,既然萬物之靈之說只是一廂情願的主觀,就不能用來支持人造和自然之間的區別了。

結語

在以上的論述中,我們看見根據科學的發現,人類只是自然其中一個產物,當然是自然的一部份。人造和自然的區別,似乎只是我們因為無知和自大而產生的錯覺。從這例子,我們看見,科學並不只是創造知識的機制,也為我們提供一個以事實(fact)為根據的自然觀,協助我們在宇宙中找尋人類的位置,實實在在的影響著我們的價值觀,影響我們決定和將來。科學告訴我們,我們是自然的一部份,不能自以為在凌駕著它,應該學會了解它,對之心存敬畏,在其中找尋長久的生存之道。

We are not APART FROM nature; we are A PART OF nature.

2011年3月20日 星期日

殺機也是生機

的確,地震塗炭許多生靈。但試想想,地震是地殼板塊移動碰撞的後果,如果沒有板塊移動,就沒有新大陸的形成,各處的氣候環境也和現在不同,也可能沒有人類的演化。大自然給予的生機,也是一直困擾我們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