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iginal articles advocating scientific thinking and attitude
倡導科學思想和態度的原作文章
"When he (Kepler) found that his long cherished beliefs did not agree with the most precise observations, he accepted the uncomfortable facts. He preferred the hard truth, to his dearest illusion. That is the heart of science." - Carl Sagan
2013年11月26日 星期二
吃蓮者的故事
荷馬史詩《奧德賽》(odyssey),敍述英雄奧德修斯(odysseus)在特洛伊(Troy)戰爭後,本來近在咫尺的回家路,卻因海神波塞冬的詛咒,歷盡十年劫難的故事。
話說奧德修斯和其十二支艦艇,被風暴趕到一個小島上。奧德修斯差五名船員到島民處打聽,結果只有部份船員回來。回來的人報說,島民給了其他船員嚐了島民的唯一食物,一種叫「蓮」(lotus)的果實;吃了這些果實之後,受其魔法影響,本來天天都渴望回家的船員,終日無知無覺地昏睡,完全忘掉了自己的目的,反而想和吃蓮者一起,留在這島嶼,希望永遠只吃「蓮」這種食物。
聽罷,奧德修斯立刻再使人把和吃蓮者一起的船員捉來,還把這些哭哭啼啼,要留島吃蓮的人綁起來,塞在凳板下。甫來到這島嶼補給的奧德修斯,為免再有人吃了「蓮」而忘了自己的目的,立即又要在起航,離開這令人迷失的小島。
大家聽完吃蓮者的故事後,有否覺得有和我們生命相似的地方?我們往往在定立目標之後,在漫長的奮鬥過程中,因為忍受不了艱辛,抵受不了各種誘惑,忘記了自己的目的,甚至本性,至不能自拔。目標太遙遠了,太艱難了,而身邊的享受看來唾手可得,很多人都會像船員一樣,永遠迷失在途中的島嶼上,和其他迷失者為伍,甘於過沒有意義的生活,忘了歸家的路。雖然史詩內沒有言居島上吃蓮者的來歷,但他們很可能本來是路過的船員,但已經忘了自己是誰了。
然而也有些人的意志堅決,雖然遇上百般苦難、引誘和迷惑,始終沒有放棄原初的目標,就像奧德修斯一樣,時常警醒,矢志只向終點前進:雖然受命運的愚弄,奧德修斯花了十年還是回到妻兒的身邊。這些人往往還能從迷糊中喚醒身邊同伴,他們就如眾人生命中的明燈,使其不至迷失。這種堅毅的意志,固然是依賴對遠大目標的強烈願望,但也需要自我的控制的能力,時刻自我鞭策,不被慾望所操縱。這樣,才不至受社會世俗洪流所湮沒,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2013年8月25日 星期日
非理性反核 – NOAA的「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
2013年8月20日,東京電力公司承認福島核電廠再洩漏300噸受輻射污染的水到太平洋。日本原子能管制委員會(NRA)將國際核能事件級別調高至第5高級的「嚴重事件」[1]。
這再引起許多反核(電)人士的高調反應,要求世界各地停用核電,許多把洩漏事件描繪得極為恐怖。例如在一篇名為「福島污水外洩專家:核災正要開始」的台灣醒報文章中,「綠色消費者基金會董事長」方儉稱「情況慘重,紙包不住火,才一次爆發出來。不斷滲漏的汙水流入海裡,早已汙染了全球的海洋。」、「燃燒的爐心就像快爆炸的核子彈,沒有人有辦法處理」。[2]這種對核災「世界末日」式的論調在網絡屢見不鮮。
「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
網頁再起用近期網絡瘋傳的一幅「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圖中色彩看來從日本福島附近擴散開去整個太平洋,半邊地球五顏六色的,好不恐怖。此圖在facebook都不斷地在流傳中。
傳播者說這圖是由「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提供,表示在2011年日本福島核洩漏後太平洋各區的輻射水平,不同顏色代表不同水平。類似的地圖也有在網絡傳播,但地圖來源,顏色代表甚麼多數沒有交待,很難判斷報告的真偽。對於生活繁忙的網民,這些圖的意義主要是視覺效果和危機意識,多於地圖真正代表的數值上的意思。這些圖許多情況下幾乎可說是反核派的一面「生招牌」。
但是,其實許多人都誤解了NOAA那幅圖的意思,它也和輻射沒大關係。換言之,所有有關「NOAA全球海洋輻射污染地圖」的報導和論述,全部都是謠言,是子虛烏有的。
先看地圖右面的圖例,說明了不同顏色所代表的數值。然後我們發現單位是「cm」:你沒想錯,就是厘米的那個cm,是長度單位。科學家不會用cm來代表輻射量(常用的單位包括Bq, Gy和Sv),即是說這幅圖不是說輻射量,是另有所指的。那麼這圖是關於甚麼呢?
經Google搜尋,在NOAA網站中可以找到這幅圖[3],網頁的題目中文是「NOAA海嘯研究中心 - 海嘯事件 - 2011年3月11本州(太平洋東北)」。圖片的名稱是”high resolution maximum amplitude plot”,即是「高分辨率最大振幅圖」,故名思義是海嘯的最大振幅圖,cm是量度該區海嘯最高和最低點的距離(振幅)(下圖)。這圖發佈了2011年導致福島核電站損毀,由地震引起的日本東海嘯的能量分佈。從圖中日本東的海面(左上)是黑色的,到了美國西岸(右上)漸變成橙黃色;這表示海嘯振幅由日本東最高的大於240cm,到了美國西岸只剩少於20 cm。
圖:海嘯振幅示意
謠言背後的非理性反核
這個謠言是如何誕生的呢?有可能是惡作劇,但我認為主要是反核一方的失誤和大意。反核派大多都是環保人士,雖然有時激進,但畢竟都是為人類未來設想,而且他們大都對自己的立場滿有自信,沒有理由用假資料。
地圖這例子表示,許多反核人士在尋找支持他們立場的理據時,會傾向使用煽動恐懼的材料,也沒有小心選擇、分析資料。然而,這地圖只是反核派在福島核災後兩年內眾多失誤之一;相反來說,支持核能(「擁核」)的人大多沒有這問題。台灣醒報的篇章中,「綠色消費者基金會董事長」方儉,所用的正是這種技巧:福島流出的輻射物,雖然經過兩年擴散到世界各地的海洋,但因同一原因,濃度已經很低了;核彈的鈾濃度是90%以上,比發核電用的3-5%高太多了[4],說「燃燒的爐心就像快爆炸的核子彈」實在太誇張。
雖然這並不代表反核一方無理,更不代表擁核一方有理,但如此下去反核派的信譽將受損,在反核-擁核的辯論中上演一場「狼來了」。我們不時看見反核人士在世界各地的街上示威,他們的行為高調,彷彿認為自己掌握真理,而且越來越激進,言論充滿陰謀論的意味,他們的運動基於熱情大於理性的,開始有點宗教的意味。如此一來,就不難理解為何他們傾向用煽動恐懼的材料了,因他們本身可能也是如此投身反核行列的。利用恫嚇的手段,可以快速吸納大量支持者,但支持者多缺乏自我批判,沒能力或不太在乎理據的正確性;而且這種手段以人性為工具,本人認為十分卑劣。
恐懼不是答案
我們要知道,我們面對的不只是核安全問題,還有能源和環境問題,是關於人類未來的複雜問題,非得好好思考路如何走不可,這需要知識和科學,不是單靠民粹主義,盲目推動一方意見就可以解決。
恐懼使人失去理性,我們必須時刻保持獨立思考,也要小心分析我們收到的資訊。
延伸閱讀:核能爭論的批判觀察 | PanSci 泛科學[5]
2013年8月25日
參考
[1] 福島核洩漏
升至「嚴重事件」 香港經濟日報
[2] 福島污水外洩專家:核災正要開始
台灣醒報
[3] NOAA Center for Tsunami Research -
Tsunami Event - March 11, 2011 Honshu (northeastern Taiheiyou)
[4] Nuclear Chain Reaction | Bomb Grade
Uranium | Natural Uranium
[5] 核能爭論的批判觀察 | PanSci 泛科學
2013年3月26日 星期二
科學和想像力
我
教學生,一位出色的科學家是需要非凡的想像力的,科學和想像力不是對立的。科學告訴我們,整個人類世界相比宇宙連一顆塵埃都不如,整段人類歷史相比宇宙的
過去與未來連一瞬都不如,我們奉為圭臬的常理,已經被宇宙最基本的粒子打破。現今科學給人類的世界觀,不但是超越了大部份人的想像,更重要的是,它是真實
的,是人可以理解和檢驗的。這令任何人類的創作都顯得極其渺小。科幻小說的先驅儒勒•凡爾納說:「現實世界給了我們那麼浪漫的事實,想像力已經無法添上什
麼。」“Reality provides us with facts so romantic that imagination itself
could add nothing to them.”
2013年3月17日 星期日
Ann Druyan talked about her husband, Carl Sagan
Carl faced his death with unflagging courage and never sought refuge in illusions. The tragedy was that we knew we would never see each other again. I don't ever expect to be reunited with Carl. But, the great thing is that when we were together, for nearly twenty years, we lived with a vivid appreciation of how brief and precious life is. We never trivialized the meaning of death by pretending it was anything other than a final parting. Every single moment that we were alive and we were together was miraculous-not miraculous in the sense of inexplicable or supernatural. We knew we were beneficiaries of chance. . . . That pure chance could be so generous and so kind. . . . That we could find each other, as Carl wrote so beautifully in Cosmos, you know, in the vastness of space and the immensity of time. . . . That we could be together for twenty years. That is something which sustains me and it’s much more meaningful. . . .
The way he treated me and the way I treated him, the way we took care of each other and our family, while he lived. That is so much more important than the idea I will see him someday. I don't think I'll ever see Carl again. But I saw him. We saw each other. We found each other in the cosmos, and that was wonderful."
- Ann Druyan, wife of the astronomer Prof. Carl Sagan, who also wrote the novel "Contact" which later was adapted into movie
2012年8月26日 星期日
書評 - 退化原來是進化:智齒、盲腸、副乳……留在你身上的演化痕跡
有否留意自己體內有些奇特的結構?細小而危險的「盲腸」作用為何?「心漏病」為什麼如此普遍?為何大孩子會被稱「腦筍未生埋」?為什麼我們有智齒?我們真是赤裸無毛的嗎?
對絶大多數人來說,尤其不相信演化論(即進化論)的人,「人類演化自其他生物」這個概念十分抽象陌生,難以想象,甚至只是科學家才有的信仰。然而,在芸芸眾多演化的證據當中,有一類證據特別顯而易見,叫人對演化無可置疑,在閱讀一本書的時間後足以由懷疑變為肯定演化,它們就是退化器官(vestigial organs)。
本書深入淺出描寫各種人類退化器官的來源,配合圖解,對一些身體部份的演化來源加以解說。例如:
- 著名的闌尾(一般誤作盲腸)演化自我們哺乳類祖先較大的闌尾,其功用也由消化植物纖維,變成沒有明顯的功用。
- 人類心臟的兩心室兩心房,演化自魚類祖先的一心室一心房,所謂心漏病(心室/心房間隔缺損)其實是一種不正常的返祖現象,令胎兒心臟發展不常。
- 人類其實和其他猿類(ape)一樣,渾身都長滿毛,只消仔細一看,就可看見皮上的短毛,由皮下肌肉控制,在寒冷和受驚時豎直毛髮,企圖發揮在祖先身上才有的功能。
演化不能由零創造新的器官,只能修改現有的部份,在一些情況下造成奇特的,甚至違反常理的結構。整天在找演化的證據,原來就充滿我們自己的身體。透過認識這些奇特器官的演化,我們更加了解自己,找到我們和魚類、兩棲類和爬行類的聯繫,親身窺探萬物同源的事實,體驗達爾文當初發現這大自然奧秘的興奮。
2012年8月7日 星期二
求知作為一種價值
今天,美國太空總署無人駕駛探測車「好奇」(Curiosity)成功登陸火星。「好奇」於去年11月升空,經過8個月的漫長旅程,終於到達目的地,執行一系列任務,目的是要測試火星能否滋長生命,收集地質和氣候資料,以及為未來人類登上火星做準備。[1]
火星和地球的最短距離約為5千4百萬公里[2],以現今科技最快也要大半年才可跨越一次。這距離之長,是大部份難以想像的:香港和美國華盛頓的距離為13,129公里[3]。乘飛機到美國,動輒要十數個小時,但13,129公里這個距離,只是地球和月球的距離的不足3.7% (356400 km)[4],而地球和月球的距離,又只是火星和地球之間距離的0.66%,所以,我們能體驗的距離和這旅程比較根本是微不足道。那麼,我們為何了跨越如此大的距離,到達一個荒蕪的星球?
大眾眼中科學的價值
大多數人,包括部份科學家,在思考科學的價值的時候,首先會想到科學對人類作出的貢獻。也許這些都也太顯而易見,無可否定,令絶大部份人都認為,這就是科學的全部,甚至把科學和科技混淆起來;而科學家們,對於人們來說,是為了人類福祉,為了推動社會這台機器而存在,「科學改善生活」是我們納稅人支持科研的唯一原因;而科學家們和醫生一樣,都是為了助人才立志的。於是乎,科學的價值,在於其功能性,是一種工具的價值。
人類社會中,合乎道德,「好」的行為都是利他的行為;在資本主義的氛圍下,具成本效益、產生可量化的利潤的事才值得做,否則就是愚蠢的行為:科學值得做,自然是因為它為人類帶來實際利益了。年輕人讀書,幾乎全都是為將來找一份好工作,他們問科目有否用處時只是為了前途才問的。於公開試拼搏後,所有學得的知識都被化約為評級。今年17名「末代」高考狀元有16名都以商科為大學第一志願[5]。成人進修只是為了升職或保住飯碗。至於科學知識,則淪為小孩的興趣讀物,又或是升讀名校的一些分數,長大了之後都是「沒有用」的。
反之,不為人類帶來實際利益的科研都是沒價值的。現時世上幾乎全部科研都是在大學進行的,而大學都是受政府或其他團體資助的,於是,大學很可能在發展上把研究的方向,調整至乎合資助團體的願望,也就是出於一種講求實際效益的方向。在香港已經有這個現象:醫學院所受的資助往往是眾多學院中最多的,除了它們的研究成果較顯著,可以幫助提升大學的世界排名之外,這些成果也較快能應用於人身上,較容易令人信服這些研究是具價值的──這麼一來,大學得到下一筆資金也較容易了。當今的大學,淪為學店,賣的除了學位之外,還有技術。
科學只為好奇
然而,科學總得這樣做嗎?我們知道不是,但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科學伊始之時,科學家不是生於富貴人家,就是直接為貴族皇室效命的:達爾文如是,富蘭克林如是,牛頓也如是;窮小子法拉第也是跟了一個顯赫的師父,才可進入上流階層的。除了科研的形式之外,當時的研究命題也沒有現在的般實用:達爾文說生物演化,來自同一簡單源頭;牛頓設想萬有引力,描繪天體的運行;法拉第尋找電和磁的本質。這些知識在人類生活上都是難有任何直接的用途的,於現在的人來說,研究這類事情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有些人會說,研究雖無直接用途,但有間接的用途,可為未來的研究奠基,而未來的研究可能對人類有用。我完全同意這些觀點,然而不希望把說話止於此。這些偉大的科學家當初都不是為了造福人類而研究自然的,他們研究這些,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親近自然,對自然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想對它了解多些。簡單直接來說,
他們,就是想知道。
他們研究,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不知道又有興趣,所以想知道。不需其他理由,好奇心已經足夠推動他們終生的研究,至於其對人的益處,純粹是巧合,就是不是預定的。我們沒有必要因為他們對人類福祉貢獻良多,才可敬佩他們,因為這並非他們的本意,我們這樣想等於把自己的價值強加於他們身上。
求知作為一種價值
然而,好奇心並非只是個人的喜好。每個人,對世界,無論是人文或自然世界,都具某程度上的好奇心,這是人的天性。尤其小孩的好奇心特別強,因為許多知識和技能都是後天習得的,好奇心對他們十分重要;成人多認為自己見多識廣,不用再學習了,這是好奇心退減的一個原因。許多人畢生營營役役,整天為了生活而煩惱,久而久之對知識產生了一種實用主義,認為不能幫助揾錢的知識都是沒用的。人們還把這些灌輸給自己的子女,讓他們變成功利的人。這真的是十分悲哀的境況。悲哀是因為社會變成奉承單一價值,就是物質和功用的價值的社會──沒有物質和功用的價值的事物,都是沒有價值的。當道德價值開始失守之際,在知識的層面,我們發現求知也漸漸失去價值。我們必須重新思考求知本身的價值。對於一個不認同求知價值的人,學習只是為實用,不實用的,即使感興趣他也不會學,又或者學而羞於告人;這種人生不僅枯燥無味,更是對自己的一種不誠實和背叛。唯有相信求知本身有價值,才可無顧忌地充分領略學習的樂趣,學習動機才能持久,保住一種兒時的好奇心。世上一切都是如此地新奇,有趣,有許多未知待我們發掘,由此我們知道自己知識之有限,然後懂得虛心看待自然和其他人。一個充實的人生,必須包括求知的慾望。
所以,我們應當認真地重新把求知確立為一種價值,一種功用和道德以外的價值,仔細思考「求學不是求分數」一句中蘊藏的含義,把這種思想實踐於生活之中:為自己的興趣而學習知識,並鼓勵那些為興趣而學習的人;推動大學成為產生新知識的地方,而非功利的學店;告訴子女,學習本身可以是有趣味的,人生不只有賺錢一件事。唯一選修數學的高考五優狀元陳享,在報章訪問時說:「讀書要先喜歡修讀的科目,要找到讀書的意義才會有熱誠,不會覺得辛苦;只要喜歡,即使沒有考試我也會讀的」[6],這些說話都是一字不虛的。
如其名之意,「好奇」所以登上火星探索,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人類還有的一顆探尋之心。有了這心,我們可以跨越非常遙遠的距離,成就許多事情。
參考
[1] http://www.nasa.gov/mission_pages/msl/index.html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Mars
[3] http://en.wikipedia.org/wiki/Moon
[4] http://www.timeanddate.com/worldclock/distances.html?n=102
[5] 香港高考狀元的選擇
http://www.isunaffairs.com/?p=8541
[6] 平民校5A狀元 好書改變一生
http://hk.news.yahoo.com/%E5%B9%B3%E6%B0%91%E6%A0%A15a%E7%8B%80%E5%85%83-%E5%A5%BD%E6%9B%B8%E6%94%B9%E8%AE%8A-%E7%94%9F-220903164.html
火星和地球的最短距離約為5千4百萬公里[2],以現今科技最快也要大半年才可跨越一次。這距離之長,是大部份難以想像的:香港和美國華盛頓的距離為13,129公里[3]。乘飛機到美國,動輒要十數個小時,但13,129公里這個距離,只是地球和月球的距離的不足3.7% (356400 km)[4],而地球和月球的距離,又只是火星和地球之間距離的0.66%,所以,我們能體驗的距離和這旅程比較根本是微不足道。那麼,我們為何了跨越如此大的距離,到達一個荒蕪的星球?
大眾眼中科學的價值
大多數人,包括部份科學家,在思考科學的價值的時候,首先會想到科學對人類作出的貢獻。也許這些都也太顯而易見,無可否定,令絶大部份人都認為,這就是科學的全部,甚至把科學和科技混淆起來;而科學家們,對於人們來說,是為了人類福祉,為了推動社會這台機器而存在,「科學改善生活」是我們納稅人支持科研的唯一原因;而科學家們和醫生一樣,都是為了助人才立志的。於是乎,科學的價值,在於其功能性,是一種工具的價值。
人類社會中,合乎道德,「好」的行為都是利他的行為;在資本主義的氛圍下,具成本效益、產生可量化的利潤的事才值得做,否則就是愚蠢的行為:科學值得做,自然是因為它為人類帶來實際利益了。年輕人讀書,幾乎全都是為將來找一份好工作,他們問科目有否用處時只是為了前途才問的。於公開試拼搏後,所有學得的知識都被化約為評級。今年17名「末代」高考狀元有16名都以商科為大學第一志願[5]。成人進修只是為了升職或保住飯碗。至於科學知識,則淪為小孩的興趣讀物,又或是升讀名校的一些分數,長大了之後都是「沒有用」的。
反之,不為人類帶來實際利益的科研都是沒價值的。現時世上幾乎全部科研都是在大學進行的,而大學都是受政府或其他團體資助的,於是,大學很可能在發展上把研究的方向,調整至乎合資助團體的願望,也就是出於一種講求實際效益的方向。在香港已經有這個現象:醫學院所受的資助往往是眾多學院中最多的,除了它們的研究成果較顯著,可以幫助提升大學的世界排名之外,這些成果也較快能應用於人身上,較容易令人信服這些研究是具價值的──這麼一來,大學得到下一筆資金也較容易了。當今的大學,淪為學店,賣的除了學位之外,還有技術。
科學只為好奇
然而,科學總得這樣做嗎?我們知道不是,但那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科學伊始之時,科學家不是生於富貴人家,就是直接為貴族皇室效命的:達爾文如是,富蘭克林如是,牛頓也如是;窮小子法拉第也是跟了一個顯赫的師父,才可進入上流階層的。除了科研的形式之外,當時的研究命題也沒有現在的般實用:達爾文說生物演化,來自同一簡單源頭;牛頓設想萬有引力,描繪天體的運行;法拉第尋找電和磁的本質。這些知識在人類生活上都是難有任何直接的用途的,於現在的人來說,研究這類事情是在浪費時間和金錢。有些人會說,研究雖無直接用途,但有間接的用途,可為未來的研究奠基,而未來的研究可能對人類有用。我完全同意這些觀點,然而不希望把說話止於此。這些偉大的科學家當初都不是為了造福人類而研究自然的,他們研究這些,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親近自然,對自然產生了莫大的興趣,想對它了解多些。簡單直接來說,
他們,就是想知道。
他們研究,不為別的,就是因為不知道又有興趣,所以想知道。不需其他理由,好奇心已經足夠推動他們終生的研究,至於其對人的益處,純粹是巧合,就是不是預定的。我們沒有必要因為他們對人類福祉貢獻良多,才可敬佩他們,因為這並非他們的本意,我們這樣想等於把自己的價值強加於他們身上。
求知作為一種價值
然而,好奇心並非只是個人的喜好。每個人,對世界,無論是人文或自然世界,都具某程度上的好奇心,這是人的天性。尤其小孩的好奇心特別強,因為許多知識和技能都是後天習得的,好奇心對他們十分重要;成人多認為自己見多識廣,不用再學習了,這是好奇心退減的一個原因。許多人畢生營營役役,整天為了生活而煩惱,久而久之對知識產生了一種實用主義,認為不能幫助揾錢的知識都是沒用的。人們還把這些灌輸給自己的子女,讓他們變成功利的人。這真的是十分悲哀的境況。悲哀是因為社會變成奉承單一價值,就是物質和功用的價值的社會──沒有物質和功用的價值的事物,都是沒有價值的。當道德價值開始失守之際,在知識的層面,我們發現求知也漸漸失去價值。我們必須重新思考求知本身的價值。對於一個不認同求知價值的人,學習只是為實用,不實用的,即使感興趣他也不會學,又或者學而羞於告人;這種人生不僅枯燥無味,更是對自己的一種不誠實和背叛。唯有相信求知本身有價值,才可無顧忌地充分領略學習的樂趣,學習動機才能持久,保住一種兒時的好奇心。世上一切都是如此地新奇,有趣,有許多未知待我們發掘,由此我們知道自己知識之有限,然後懂得虛心看待自然和其他人。一個充實的人生,必須包括求知的慾望。
所以,我們應當認真地重新把求知確立為一種價值,一種功用和道德以外的價值,仔細思考「求學不是求分數」一句中蘊藏的含義,把這種思想實踐於生活之中:為自己的興趣而學習知識,並鼓勵那些為興趣而學習的人;推動大學成為產生新知識的地方,而非功利的學店;告訴子女,學習本身可以是有趣味的,人生不只有賺錢一件事。唯一選修數學的高考五優狀元陳享,在報章訪問時說:「讀書要先喜歡修讀的科目,要找到讀書的意義才會有熱誠,不會覺得辛苦;只要喜歡,即使沒有考試我也會讀的」[6],這些說話都是一字不虛的。
如其名之意,「好奇」所以登上火星探索,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人類還有的一顆探尋之心。有了這心,我們可以跨越非常遙遠的距離,成就許多事情。
參考
[1] http://www.nasa.gov/mission_pages/msl/index.html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Mars
[3] http://en.wikipedia.org/wiki/Moon
[4] http://www.timeanddate.com/worldclock/distances.html?n=102
[5] 香港高考狀元的選擇
http://www.isunaffairs.com/?p=8541
[6] 平民校5A狀元 好書改變一生
http://hk.news.yahoo.com/%E5%B9%B3%E6%B0%91%E6%A0%A15a%E7%8B%80%E5%85%83-%E5%A5%BD%E6%9B%B8%E6%94%B9%E8%AE%8A-%E7%94%9F-220903164.html
2012年7月20日 星期五
書評:Calculated Risks: How to Know When Numbers Deceive You
1: 如你的愛滋病臨床試驗呈陽性,這代表甚麼?
2: 一名疑犯的基因指紋和案發地點的樣本的完全吻合,這代表甚麼?
3: 「使用男性安全套的意外懷孕率約為2%」是甚麼意思?
如果你的答案是(1)代表你有愛滋病; (2)代表疑犯是犯案者/曾在案發地點; (3)用100次安全套約有兩次成孕,那麼這書的內容一定令你大感意外。
電視劇和新聞裡,我們經常看見、聽見「證實」兩個字,「雀鳥糞便樣本證實帶有H5N1禽流感病毒」、「專家用DNA證據證實行兇者為某某」;世界上有兩種物質,一種是「有毒的」,如山埃砒霜,另一種是「無毒的」,如水和食物。我們活在一個一切都肯定的世界裡,在這確定性中,我們感到安全;同時它也省卻我們不少苦惱,因為既然一切肯定,我們就不用思考。然而心理學家Gerd Gigerenzer不惜破壞這種安全和安逸,告訴我們這一切理所當然的,都虛假如鏡花水月,世上到處都存在不確定性,而這不確定性來自複雜的世界,以及信息的不完整性和錯誤。
![]() |
| 是兔子還是鴨子?有確定的答案嗎? |
本書點出統計學如何把不確定性變成可理解,幫助我們解決實際生活上的問題(如乳癌測試呈陽性是否代表必要做手術、如何理解新聞中的或然率等);同時它推廣全民都應有數字素養(numeracy)這個理念,因為民主社會的運作效益取決於國民的素質,而數字素養是其中的必要素質。雖然是統計的書,但裡面完全沒有難明的算式,反而作者善於用少量文字和數字深入淺出,因為書的主旨就是要把統計簡化和推廣。
那麼如何簡化統計學?Gerd
Gigerenzer提出以實際數字代替或然率,如把「使用男性安全套的意外懷孕率約為2%」改為「在男伴經常和正確地使用男性安全套的情況下,每100個的女性中約有2位一年內意外懷孕」[1]。公眾也必須了解臨床試驗的結果並非100%確定的,是帶有假陽性(沒有病結果卻呈陽性)和假陰性(有病結果卻呈陰性)的情況的,手術治療也是帶有風險,不是萬應靈藥,病人有權利和責任決定接受何種治療。
書的內容涉獵甚廣,作者用了許多例子(如有關DNA證據的討論、乳癌測試的分析)支持其主張,其中難免有重複論點的情況,讀者看到後半可能覺得稍嫌嘮叨,可自選有興趣的主題閱讀。雖然如此,此書的精神還是十分值得推廣的,畢竟當今資訊氾濫,然公眾沒有工具和意慾去分析理解,多甘於讓他人代其思考。文首三道問題只答了二條,還有一條的答案,以及物質是否只有有/沒毒兩種,這些可要閣下自己找尋了!最後送你書中重複出現的康德名言:「敢於去知道!(Dare to know!)」未知沒有甚麼可怕的!
書名: Calculated Risks: How to Know When Numbers
Deceive You
作者: Gerd Gigerenzer
出版社:Simon
& Schuster; 1 edition (March 19, 2003)
[1] http://www.contraceptivetechnology.com/tabl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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